19岁,我为了不卷从北大退学;8年后,却活成了职场最累的人
18岁,我保送北大。
19岁,我从北大退学,只因为我不想过被卷着走的人生。
可8年后,我却在美国职场活成了最累的那个人。5天工作90小时,平均每天18小时,甚至连续工作36小时。那一年,我的视力从1.0下降到0.1,也是那一年,我的绩效考评才刚刚及格。
听起来很讽刺,因为从小到大,我其实都是一个特别会“偷懒”的人,最喜欢琢磨怎么花最少的力气把事情做成。
我不喜欢无意义地努力。相反,我最崇拜的就是金庸笔下的太极拳,借力打力,四两拨千斤。后来我才发现,人生最狼狈的那几年,恰恰发生在我忘记这件事以后。
现在的我,是一家世界500强跨国集团的高级总监,带领一个数据分析团队;也是一个10岁男孩的妈妈,从未缺席孩子的任何成长。工作之余,我还主持职场访谈节目《40说》和技能类节目《小课堂》,出版了《找到你的职场频道》。
很多人断定我投入了大量时间。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,我其实很懒,最喜欢睡觉。我不会没有意义的忙碌,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追求把事情做到100分。
只是今天的我,终于重新学会了小时候就懂、后来却一度忘掉的那件事:比努力更重要的,是先看懂规律,再决定力气应该花在哪里。
而这件事,我绕了很大一圈才重新掌握。
01|19岁,我从北大退学,因为我不想这样过大学
我从小成绩不错,但我并不刻苦。初中的时候,我常年考班级第三,而且很稳定:进不了前两名,也不会掉到第四。
父母想不通:“你和前两名也没差几分,为什么不努努力考个第一?”
我却义正言辞地反驳:“同样提高一分,从59分到60分,和从99分到100分,难度能一样吗?”为了几分,把大量时间花在重复刷题上,我觉得不划算。
父母无言以对。我则继续心安理得地不上补习班,也不做老师没要求交的作业。对当时的我来说,第三已经足够,剩下的时间应该去操场、体育馆疯跑、去图书馆看我感兴趣的书。
后来,我保送进了北大化学系。按理说,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很久的事情。可真正进入北大以后,我却发现,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大学。
从早上8点的高数课,到晚上才结束的实验,时间被课表安排得满满当当。拿到课表的那一刻,我觉得世界幻灭了。这还是我期待中的自由吗?
大一第一学期的高数期中考试,我考了98。还没来得及高兴,我就听教授说,因为太多同学的考试成绩都太好了,超出了他的预期,所以期末考试要加大难度,把分数差距拉开。
同学们为此开始加大刷题力度,我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:退学。
如果大学还是这样一路被课程推着往前走,那它和我想象中的自由有什么关系?
没有人理解我的决定,包括父母。所有人都劝我:北大学位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?你就不能忍一忍,等毕业再去追求你喜欢的生活吗?
只有我坚持:既然已知这不是我想要的,为什么要等4年再纠正呢?
在我当时从互联网获得的信息里,美国大学自由得多,只要修够学分,没有人会管你干什么。我立刻觉得,这才是我想要的自由。
我的节奏,就该我自己掌控。
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,自由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02|我以为美国等于自由,去了才发现大错特错
踏入美国校园的第一刻,我就仿佛感受到了不同的空气。这里确实没有人会管你,自由的气息好似刻进了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。可真正呼吸的时候,我却发现这些分子只是身体的过客,吸进来,却留不住。
课是真的轻松了。一个学期只需要修几门主课,我终于有了以前梦寐以求的大把时间。问题是,我不知道拿这些时间干什么。
美国同学聊的话题,我听不懂。她们开的party,我也不感兴趣。我想聊我一个人来到美国后的不适应和孤独,美国同学也不理解,觉得有那么多人在,怎么会孤独?再过一阵、多参加几个party就好了。死循环。
那时候本科留学远没有现在普遍,我的学校又很小,全校加上我只有4名中国籍学生。我最大的愿望经常只是:找个活人说中文。
第一年过感恩节,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节日,毫无准备。第二天醒来,面对空荡荡的宿舍楼,我才震惊地发现所有学生居然都离开了。食堂不开门,于是我走到小镇上打发时间,却更震惊地发现所有店铺竟然都大门紧闭,橱窗上到处贴着未来几天都打烊的通知。我只好一路走,一路找,最后终于发现一家马上关门的超市,赶紧买了足够我5天的口粮——矿泉水和白面包。
提着袋子走出超市的时候,我一方面还在惊讶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节日,为什么能让整个小镇都歇业,另一方面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:还好找到了面包,要不然,我这5天假期怎么活?生存挑战么?
那几天,我好想找个活人说说话,哪怕是英语。可现实是,我只能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刷校内网,看以前根本不屑看的晋江小说,然后等国内天亮,等父母起床以后和我打电话。
那几天,我的脑海中会时不时闪过一个念头:我来美国,到底图什么?
真正让我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那个决定的,是毕业,正好赶上金融危机。我摩拳擦掌地开始投简历,想证明:离开北大,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。结果,简历一封一封投出去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唯一接到的电话,是让我去卖保险:没有底薪,还要先交3000美金培训费。父母无奈地说:“实在不行,就回来吧。”
有一天,房间里刚好放到费翔的《故乡的云》。当听到那句“我曾经豪情万丈,归来却空空的行囊”时,我抑制不住泪流满面。
我不甘心。 当年是我自己选择离开北大的。
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,我接受不了。
我决定去康奈尔大学读硕士,再给自己一次机会。这一次毕业,我顺利拿到了一份咨询公司的工作。我以为,人生终于要重新回到上升轨道。
但真正让我吃尽苦头的,反而从这里才刚刚开始。
03|最讽刺的是,我后来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
刚进入咨询公司,我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:我不敢主动表达(Speak Up)。公司有很多会议。其他同事可以围绕一个问题侃侃而谈,我却经常两三句话就汇报完了。
老板很快注意到这一点,一遍遍提醒我:Speak Up。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。事情做完了就是做完了,为什么还要讲那么多?要不要讲过程?要不要讲自己遇到的困难?下一步计划不是应该等老板安排吗?
这些对别人来说似乎很自然的事情,对我来说却像一种完全陌生的“无命题作文”。
我不会说,就只能多做。 当时的逻辑非常简单:我是新人,资历最浅,如果表达能力不够,那至少可以靠认真、勤奋和执行力弥补。
于是,谁交代给我的事情,我都接。慢慢地,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头标准的职场老黄牛。
最累的时候,我曾经5天工作90小时,平均每天18小时,甚至中间有连续36个小时都坐在电脑前干活。有一次通宵,我直到早上6点半才终于把事情做完,去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靠了会儿。结果空调太冷,也没休息好。8点的时候陆续有同事开始来上班,我顺势走到前台提出应该在休息室里备些毛毯——这也成了我在这个公司唯一的一次主动 Speak Up。
那段日子,我明显觉得看屏幕感觉和原来不一样,还经常走在路上、或者和人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,突然眼睛疼到睁不开,眼泪直往外流。到医生那一检查,才发现得了干眼症、飞蚊症,视力从1.0掉到0.1。
也是那一年,我的绩效考评刚刚及格。
入职满两年时,我终于获得了一次升职,象征性地涨了几千块工资。而和我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,已经拿到了公司每年12万美金的赞助,被送去芝加哥大学读MBA。我看着那封升职通知,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也是在那时,我真正意识到:我走错了。我小时候明明最不相信蛮力。为此,我初中的时候放弃了追求考第一,后来甚至从北大退学。可进入职场以后,我却开始相信,只要多做一点、再多做一点,迟早有人会看见。
结果呢?我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,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努力没有错。但如果你根本没有看懂游戏规则,努力只不过是一种昂贵的自我感动。
我决定换一个地方,重新开始。
04|当我不再逼自己变成别人,事情反而开始变得顺利
跳槽以后,我还是不会主动表达(Speak Up),但这一次,我不想再用拼命干活来掩盖它。
我开始想:既然以前同事的那些表达我学不像,那么有没有一种方式,是适合我的?我决定先从提问开始。反正我是新员工,不懂很正常。
于是,我给自己设了一条很简单的规则:同事或领导发言时,我至少要提一个问题。
- 没听懂,就直接问。
- 汇报进度,就问下一步计划。
- 遇到了困难,就问以前类似情况是怎么处理的。
- 有了结果,就问哪里可以看到更多细节。
一开始,我也担心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笨。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预料。没有人觉得我笨。相反,大家开始觉得我很好学。
慢慢地,我发现,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其实是有规律的。听得多了,我会开始知道一个人下一步可能关心什么,也会提前注意到一些容易被遗漏的问题。
有一次开会,领导需要计算一个百分比,大家按照惯例给出了4个小时的预计数据处理时间。而我却在会前就猜到了这个问题,直接提出了我事先准备好的想法:上周的某个报表和这个百分比有极大的相关度,是否可以考虑跳过原始数据处理,直接从报表上的数字继续往下算。一位同事立刻拍案叫好,会后尝试了一下,只用了不到30分钟就找到了答案。
那天之后,全组人对我的评价多了一个:思维敏捷。
这件事给我的启发特别大。我第一次意识到:Speak Up并不意味着我要把自己训练成另一个人。 我不需要变成那个最能抢话、最能讲的人。我只需要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,让别人看见我本来就有的思考。
后来,我又发现,我们的数据团队和销售团队经常鸡同鸭讲。数据团队关心数字、喜欢讲技术,销售更关心客户、喜欢讲故事。
于是,我开始刻意观察销售团队习惯使用什么词,然后整理出一套数据语言—商业语言的翻译方法。之后再回答销售的问题,我不再只讲数据本身,而是按照他们能理解、真正关心的叙事方式去解释。慢慢地,销售同事开始主动邀请我一起参加客户会议。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:所谓表达,并不是把自己包装得更厉害。很多时候,只是让自己原本拥有的价值,被别人正确地接收到。
工作第二个三年,我的收入翻了一番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哼着歌去办公室。
我以为自己终于把职场这道题做明白了。很快,我又撞上了下一堵墙。
05|老板天天对我说Good Job,我为什么还是升不上去?
那几年,我的工作状态其实很好,同事关系也很融洽。老板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,每次完成任务对我的评价都是:Good job。可是很奇怪,Good job之后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我主动告诉领导,我想带人、想带领项目。他说:“好的,我会留意。”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下一次我再提,他还是笑眯眯地说:“会考虑的。”然后,又没有然后了。
如果是从前,我可能会下意识地告诉自己:那我再努力一点。但这一次,我没有。我开始复盘。工作态度有没有问题?工作质量有没有问题?技术能力呢?Speak Up至少已经不是最大的短板。那还剩什么?
我突然冒出一个非常朴素的念头:会不会我眼中重要的事情,根本不是领导认为重要的事情?
从那以后,我开始“研究领导”。我会观察,为什么有些我自己觉得特别厉害的成果,领导只是淡淡地说一句Good job;有些我觉得应该投入大量时间的方向,他却完全没有兴趣;可有时我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个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小问题,他反而特别高兴。
慢慢地,我发现:每个人判断价值的标准,真的不一样。
- 有人极度重视效率。
- 有人最关心风险。
- 有人非常在意流程和规则。
- 有人更在意一件事情最终在更高层那里会怎样被理解。
看懂这些以后,我的工作方式彻底改变。
有一次,组里搭建一个预测模型,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研究怎么提升预测准确率。若换做以前,我也会认同准确率是检验模型预测能力的最高标准。可这一次,我却没有这么做,因为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一位极其重视流程和规则的领导。
于是,我另辟蹊径,整理出这套模型用到的所有数据的数据源、传送路径、更新频率等,向领导展示了未来模型自动化的可行性、前提条件和需要解决的技术环节。领导喜出望外,没多久就把她最重视的项目交给我负责。
这就是我后来理解的Manage Up。它不是讨好领导,也不是揣摩上意,而是先看懂一个人究竟如何判断价值,然后在对方真正需要的地方,找到自己最适合的发力点。
后来,我升职了。
我又升职了。
直到有一天,我忽然意识到:我已经不再需要针对每一件事情临时想办法了。过去那些零零散散的“偷懒秘籍”,已经慢慢变成了一套判断系统。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,应该对谁说,说到什么程度。 我知道什么事情值得投入,什么事情做到60分就够了。
我也越来越能分辨:什么是别人眼中的重要,什么才是我真正愿意花时间的地方。工作开始变得越来越从容。
绕了一大圈,我终于重新变回了小时候那个很会“偷懒”的人。
06|绕了一大圈,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擅长的是什么
现在回头看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变过。小时候,我研究的是怎样不靠重复刷题,也能维持不错的成绩。19岁时,我愿意从北大退学,是因为我无法接受把大量时间花在一种自己并不认同的生活方式里。
后来进入职场,我一度把这套东西忘了,反而用最笨的方式证明自己:多做、硬扛、拼命。直到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,我才重新捡回来一个自己其实很早就知道的道理: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我要不要努力,而是我的努力究竟应该放在哪里。
今天,我仍然不喜欢把所有事情做到满分。家庭旅行时,我会让孩子自己查资料、选城市,甚至让他负责其中一天的行程安排。结束以后,我们再一起复盘:实际体验和想象有什么区别,下次还能怎样调整。家里的常规清洁,我会交给扫地机器人。社交活动,我只看三个条件:地点、参加的人和内容。至少有一项让我感兴趣,我才会考虑;三项都感兴趣,我就去。
这些事情看起来毫不相干,但底层逻辑其实一直没变:**不把力气平均地撒在所有事情上。**先判断什么重要,再投入。先看规律,再行动。这也是为什么,后来越来越多人开始问我:“你怎么有这么多时间”、“为什么你工作这么忙,还能做这么多别的事情?”
可对我来说,真正改变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时间管理技巧,只是我越来越少用蛮力了。
07|我想把这套“偷懒秘籍”,教给那些曾经和我很像的人
后来,我开始接触越来越多职场人。我发现,有很多人其实和曾经的我非常像。他们专业能力不差,甚至已经是团队里最可靠、最能干的那个人。
但开会的时候,他们总是慢半拍。好不容易想清楚要说什么,话题已经过去了。他们辛辛苦苦把项目做完,真正汇报的时候,却总觉得“做完不就行了吗”,最后真正的价值没有被看见。
他们的老板天天说Good job,却很少真正给出更重要的项目、更大的空间,或者明确的晋升机会。他们也会困惑: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,到底还差什么?
我太理解这种感觉。因为这些位置,我自己都站过。
我曾经陪过一位连续3次晋升失败的中层管理者。她并不是能力不足,只是一直拿着同一套叙事方式面对完全不同风格的面试领导。我们一起拆解不同人的关注点,重新设计她的表达策略,第4次晋升面试,她全票通过。
我也陪过一位想做职业转型的资深专业人士。过去她一直努力证明“我已经准备好了”,后来我们一起重新理解领导真正关心的东西,调整沟通策略,最终顺利争取到支持,从商业智能工程师转型成为产品经理。
这些经历让我越来越确定:很多职场人缺的不是再努力一点。 他们真正缺的是有人陪他一起看清楚:
- 我到底强在哪里?
- 为什么我的价值没有被看见?
- 我面对的这个人真正关心什么?
- 在这个具体场景里,我怎样发挥自己的优势,而不是逼自己变成另一个人?
- 什么时候应该Speak Up、怎样Manage Up、什么事情值得投入、什么事情根本没有必要硬扛。
最后,一点点完成属于自己的Level Up。
现在,我把自己这些年从IC一路走到高级总监的经验,慢慢整理成一套更完整的方法。
但如果一定要让我用一句话解释自己究竟在做什么,我可能还是会说:**我在研究怎样聪明地偷懒。**不是少承担责任。不是把事情推给别人。也不是投机取巧。而是越来越看得懂规律,也越来越知道,自己这一身力气究竟应该用在哪里。
08|写在最后
19岁的时候,我以为自由意味着:只要没有人安排我,我就是自由的。所以我离开北大,跑去了美国。
后来我才发现,外面没有人安排你,并不意味着你不会被另一套规则裹进去。你可能依然会为了证明自己不停工作,依然会因为不知道什么真正重要,把自己耗得筋疲力尽。
今天再让我理解自由,它已经和19岁时完全不同了。真正的自由,不是努力或不努力,而是你越来越了解自己,也越来越看得懂这个世界如何运行。
你知道自己真正擅长什么,知道别人如何判断价值,也知道什么值得你认真投入,什么可以坦然放下。你依然可以把事情做成。但不再需要把自己耗尽。
我花了20年,才重新掌握了小时候那个自己早就懂的道理:看懂规律,用对力气。 然后,把剩下的时间,还给自己。